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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則棟

zhuang2013年2月10日,中国乒坛宿将、中美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在与癌症病魔作了顽强抗争后,终因治疗无效,于今天下午 2013-2-10 , 17点06分在北京病逝,终年73岁

自从20087月庄则栋被确诊患有直肠癌晚期后,他的夫人佐佐木敦子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作为中国第一位乒乓球世界大赛三连冠的选手,庄则栋立过奇功,又曾是国家体委主任,在文革中犯有严重错误。

回首往事,他曾经一度达到了荣誉的顶峰,官运亨通,在身陷囹圄之后,又与东洋女子佐佐木敦子演绎一场穿越时空的传奇婚恋。他们的结合,成为他一生中最宝贵的情感财富,同时也书写了中国体坛一段永恒的童话……

分手是必然的选择

作为曾长期采访乒乓球项目的记者,我和庄则栋有过几次长谈,印象中,庄则栋除了接受过叶永烈、肖关鸿等少数记者、作家的采访外,几乎谢绝了所有的采访者,所以,有关他的报道在报刊上见得很少。记得多年前,我在杨浦区的一家宾馆里采访了庄则栋,虽然文革是庄则栋的一段绕不开去的经历,但那次谈话没有涉及文革。不谈文革并不是要刻意回避什么,而是大家都知道,一谈起文革他就会头痛。另外,庄则栋在文革中的悲剧也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民族的悲剧,关于这一点,相信每一个从文革中过来的人,都会给予同情和谅解。然而,他当时的妻子,钢琴家鲍蕙荞,给外界的感觉,似乎是并没有谅解他,而是选择了离婚。

今天, 上了一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当年的小老虎庄则栋。人们也许还记得当年中国的乒乓外交小小银球曾敲开美国的大门,日本的大门……

在庄则栋扬威乒坛的岁月,鲍蕙荞也在国际钢琴界崭露头角,成为一颗闪耀的东方新星。当时,只有21岁的她就在乔治·艾涅斯库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得了第五名。

两人经人介绍,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谈婚论嫁了。一个是世界冠军,一个是年轻的钢琴演奏家。

婚后,庄则栋住在北京鲍蕙荞的娘家,这是一所独户独门的四合院,鲍蕙荞的父亲是水电专家。他们的结合原本很诗意、很完美,然而,随着文革的到来,一切都开始蒙上阴影。

本刊记者曾在当年的《文汇月刊》上写过报告文学《容国团之死》:学校停课,运动队停训,全国上下都在搞政治运动。在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庄则栋等许多队员,都不摸球拍了,乒乓房的球桌上悄悄蒙上了一层浅灰……庄则栋最初因为反对批斗原国家体委主任荣高棠,被指为修正主义的黑尖子,也成了批判对象。更加恐怖的是,在庄则栋被批斗的三个多月里,他的教练傅其芳、姜永宁和队友容国团,因为受不了种种羞辱、冤屈,相继上吊自杀。

乒坛三杰自杀身亡后,在周总理的亲自过问下,庄则栋获得了自由。但很快,庄则栋又被四人帮利用,当上了国家体委主任。

  就在庄则栋火箭蹿升之后,两人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不久,鲍蕙荞的父亲因病离开人世,此时,81岁高龄的鲍老夫人仍和女儿一家住在那里。

鲍蕙荞在回忆录中对那段日子这样写道:最初的那种幸福与甜蜜早已远离了我。我突然想起我生第二个孩子斓斓的时刻。那时庄则栋已是体委主任,他被那群没有人味的人绑上了战车、捧上了天,自己还在飘飘然之中。在分娩前,他匆匆地对我说:我还要去会见外宾,我先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医院,独自忍受了分娩时的担忧、恐惧和痛楚,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一个下午,迟迟不见他来,后来,他终于出现在产房里。他背着手,不像在看自己的妻子,倒像一个大干部在巡视工作,身后还跟着一位最能标志首长身份的随从。我实在感觉不到有半点温暖。当年那个真诚、热情、羞涩的青年,怎么在他身上连点影子都没有了呢?

  粉碎四人帮之后,庄则栋再一次陷入政治漩涡,被隔离审查4年。那时,有人劝鲍蕙荞和庄则栋离婚,这样可以不受牵连。当时的情景的确是让鲍蕙荞难以承受的,多年来自己与丈夫在许多地方有分歧,而8岁的儿子庄飙每天都要遭受其他小孩的嘲笑或打骂,下雪天还要听任别的孩子往脖子里塞雪,回到家里他眼泪汪汪地向妈妈诉说着委屈……

  多年后鲍蕙荞向记者重新梳理那段记忆时,曾动情地说:如果为了自己和孩子,为了表白划清界限,离婚的确是个办法。但我还是不能那样做(尽管与庄的感情已出现了严重问题),我仍然不能那样轻率地对待自己的家庭。鲍蕙荞还想极力维持这个不战不和的家。

  1980年,庄则栋被结束隔离释放回家。政治上对庄则栋的最后判决是: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出党,犯有严重的政治错误,属人民内部矛盾。应该说,庄则栋在文革前有功,在文革中有过。

此时,鲍蕙荞与庄则栋两人的情感世界,已经名存实亡,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痕。艰难维系5后,经过冷静协商,鲍蕙荞和庄则栋在北京东城区政府办理了离婚手续。从区政府出来,两人在路口微笑着握手言别。一切都不用多说什么了,就像20多年前他们举行婚礼一样,离婚也是极其自然的。人们既不惋惜,也不惊奇,好像事情本该如此。所生一子一女都跟着鲍蕙荞,将满20岁的儿子弹得一手好钢琴,比他小8岁的女儿,正在攻小提琴,这两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演奏家而不是运动员。已经48岁的庄则栋,在他行将进入知天命之年,显得那么孤单。

异国婚恋书写传奇

就在庄则栋离婚后不久,在一个冬日的大雪天,电视片《乒坛坛主庄则栋今安在》开拍了,随后,中国新闻社用多种文字版本向海外发行播放。电视片向世界展示了什么?一个国家的政治开明?一个世界冠军的经历?抑或是一个富有悲剧性的美丽故事?在这部电视片中,庄则栋亲口对人们说:人生的道路有时真像一个圆,它的开始又是终结,它的终结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是30年前从少年宫出去的,现在又回到了少年宫。有人说,这是倒退。不!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过去,我在少年宫打球,现在又去少年宫当教练,我曾在热爱的事业中找到我自己,今后,我将在这项事业中重新找到我自己。然而,在个人生活中,庄则栋会从重新找到自己的爱情吗?

  妻离子散的庄则栋,离开北京去山西当教练。因为不算正式教练,他没有伙食补贴,上世纪80年代,只有70元的工资,每月要给北京的母亲和孩子寄出50元,剩下的20元钱全部用来吃饭。20元能吃到什么?

一天,食堂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胖老头叫住了庄则栋:你就是庄则栋?胖老头见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食堂里有规矩,吃完饭不准带走饭盒,知道吗?已经是战战兢兢生活的庄则栋能不相信吗?第二天吃午饭,庄则栋去拿饭盒,沉甸甸的饭盒差点儿脱手落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肉和鸡蛋,他看看饭盒,上面写着庄则栋的名字。老头用油腻的手递给庄则栋一支烟:你过去来这打比赛,那会儿你刚得了世界冠军,每次吃完饭,人家抹抹嘴都走了,只有你,帮我们收拾碗筷,你还到厨房里跟我握了握手,一点儿没有大冠军的架子。想起当年的你,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庄则栋自己也没想到,他的人生会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

  庄则栋的第二次婚恋,就是始于那个艰难的年代。这是一段奇特的跨国婚恋,一位温柔贤惠的日本姑娘佐佐木敦子开始走进他的生活,当年的国际乒联主席、中日友好协会副会长荻村伊智郎先生,担当了月下老人。

  庄则栋先到山西,后来又到北京少年宫任教,其间有两个日本人一直在寻找庄则栋,这就是当年赛场上庄则栋的老对手荻村伊智郎,还有赛场上的女球迷佐佐木敦子。荻村得知庄则栋去了山西,曾力促日本乒乓球队连续三次访问山西省,打球是假的,寻找庄则栋是真。

  据庄则栋透露,他与佐佐木敦子的相识是在1971年名古屋的藤久观光旅馆的大厅。当时中国乒乓球队在中断了两届世界锦标赛之后,重新派队参加世界大赛。佐佐木敦子会讲中文,作为庄则栋的粉丝,与他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佐佐木敦子又跟随中国乒乓球队,登上了新干线列车,在名古屋去大阪途中,他们再次相遇,而且在列车上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从那以后他们算是好朋友了,后来佐佐木敦子还给庄则栋写了一封长达4页的信,表达了她怀念中国,怀念老师、同学的深情,同时在信中她也隐隐约约表达着对庄则栋的好感和崇拜。

  还有一次,庄则栋带领中国青年乒乓球队访问日本,佐佐木敦子得知后又在第一时间去看他。庄则栋非常高兴,还专门送给她一个花篮。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从此一别就是13年。

  整整13年过去了,庄则栋的生活跌宕起伏,而佐佐木敦子那时还是单身一人。佐佐木敦子知道他过去的一切,当然也知道他已经离婚了,她还从荻村先生那里了解到,那些年庄则栋在山西和一个叫钮琛的球友一起写了一本书《闯与创》,全书35万字。庄则栋来山西前,山西的乒乓球30多年来是全国比赛的垫底货,庄则栋来山西后,他负责训练的女队和即将参加第37届世乒赛的中国队打友谊比赛,结果是中国队几次败在山西队手下。后来进中国队的管建华一人就独胜6场,打败了世界冠军曹燕华在内的一流选手。荻村让佐佐木敦子去北京市少年宫找庄则栋。

  一天下午,庄则栋正在带小朋友训练,电话铃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庄则栋在吗?”“我就是……”“我是佐佐木敦子。这声音曾经那么遥远,如今却近在咫尺,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让他们又回到了13年前。庄则栋急忙从训练房向少年宫大门口走去。门外,站着一位戴着宽边眼镜的圆脸庞的日本女子,正是佐佐木敦子!时隔13年重逢后,佐佐木敦子向庄则栋说出了心里话:这么多年,一直想来看你。庄则栋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近十年来,我的人生道路崎岖坎坷,真是折翅方知沧桑之道呀!

多年以后,庄则栋和佐佐木敦子合著了一本书,庄则栋用心灵独白的方式记载了这一段心路历程。他这样写道: 深夜我在沉寂的斗室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心里很不平静。背着生活的重负,赤裸着双脚吃力地跋涉着。我品尝着人生的苦、辣、咸、酸,领悟着人生阴、晴、圆、缺的风光。现在,我是一块炭,只能发点热而没有光,谁碰上我,会沾上黑。在这块土地上,有谁不怕沾上呢!然而,敦子女士是日本人,13年未见并没有忘

记我,却在关心着我,打听我的下落。今天终于找到了我。我从心里加倍地感激。今天,敦子女士的话很少,却不时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分手时恋恋不舍的情韵,激起我心湖中的涟漪。这几年在我那寂寞、干涸的心田里,多么希望有一场滋润的春雨啊!一颗孤独的心,多么希望遇上理解我、帮助我的知己啊!

我想到哪儿去了,人家也许是出于对老朋友的礼貌和尊敬罢了。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佐佐木敦子到中国来看我,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激起了我的无穷思念,因为这里曾给我带来好运……

  佐佐木敦子问庄则栋:后来你是怎么从山西回到了北京的?庄则栋告诉她:他先是被分配到市体委一所少年业余体校,他提出:鉴于在体育系统所犯的错误,加之人事关系上的不便,希望能予调换到北京市少年宫担任乒乓球班的教练。连庄则栋自己也没料到,这个冒昧提出的要求不但没有遭到拒绝,反而得到了理解。北京市委表示:庄的意见可以考虑,应该充分发挥他的一技之长,让他心情愉快地去工作。并特意关照有关部门最好分配他到离家较近的单位。庄则栋又告诉她,在他上任工作的第一百天,时任国家体委主任李梦华来到北京市少年宫,对庄则栋说:你过去为国家立过功,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你。

邓小平批准我们结婚

佐佐木敦子见到庄则栋后,她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在与庄则栋合著的书中披露:我和庄则栋见面之后,只要一闲下来,总是替庄先生担心生活的不幸。我是个老姑娘,已经40岁了,深知单身的寂寞和苦恼。庄先生是结过婚的人,有妻子儿女,一下子妻离子散,变成孤单一个人生活,是很痛苦的事情。我那时这样做,仅仅想成为他一个普通朋友,不敢有非分之想。我这日本姑娘对他关心、同情,跟他接近,庄先生心里会怎么想。看来我的想法又落后于现实了,朋友之间太疏远,就不够朋友,而男女朋友之间一发展就容易越过朋友的限度。特别是庄先生本来就是我所崇拜的人,我是不可能只把他当朋友而一点也不去爱他。也许,我的举动和同情,点燃了庄先生爱情的火焰,他对女人冷却了的那颗心,像春天的竹笋一样,哪怕有巨石压着,也要破冻土钻出地皮,迎接着春天明媚的阳光、滋润的雨水。恋爱就在那时发生了,我有一种感觉,庄先生在我面前出现时,我心情格外开朗,时间也过得格外快,而且我又期待着下次与他重逢。莊則棟

  就这样,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登记结婚时,却遇到了麻烦。由于特殊的个人政治原因,庄则栋当时是不可以与外籍女子结婚的。出于对爱的忠贞,佐佐木敦子说:为嫁给庄则栋,愿意放弃日本国籍,成为一名中国公民。但是当时中国还正处在改革开放初期,与庄则栋恋爱的佐佐木敦子被限期离境,佐佐木得不到进一步的签证。庄则栋也拿不到护照,不能出国。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向上级递交申请,要求结婚。

庄则栋把结婚申请提交给中国乒乓球协会名誉主席、时任天津市长的李瑞环,随后又转到了邓小平手中。庄则栋这样写道:我叫庄则栋,在文革后期犯了严重政治错误被隔离审查。在中央的关怀下,19809月解除监护,同年10月去山西,在山西工作近三年后分配到北京市少年宫任乒乓球教练工作。19852月和鲍蕙荞离婚。1985年夏季,在北京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日本姑娘佐佐木敦子相遇。她是我十余年前在日本结识的友人。她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父亲为了中国的建设1962年病逝在中国,1967年,母亲领着她们兄妹6人回到了陌生的祖国日本。从1978年起她常驻中国,在伊藤万公司任职。她热爱中国,她同情我、鼓励我,后来我们相爱了,到目前我们相爱一年半了。我给上级打报告要求结婚,回答是:你掌握国家机密,不同意结婚。但,我们真挚地相爱着,感情非常深,我已十几年不参政,是个时过境迁之人。今年,我已47岁,佐佐木敦子43(未婚),时间催人老,佐佐木敦子已征求家里人的同意,愿意加入中国国籍,来华定居和我完婚。根据中国国籍法规定,她完全符合条件。请领导上批准,允许我们组织个家庭。

  佐佐木敦子随后也给中国大使馆和邓小平同志寄去了申请信。终于,他们的申请最后得到了邓小平的批准,这段姻缘终于修成正果,有情人终成眷属……

  近十多年来,佐佐木敦子退休后,与庄则栋夫唱妇随走了中国的许多地方。记得雁北地区13个县少年乒乓球联赛,庄则栋出现在这个偏僻而贫困的小县城,老百姓把他团团围住,高喊着:世界冠军来了!庄则栋来了!县委书记停止了正在进行的会议,赶赴运动场看望庄则栋。县里把最好的客房腾出来让庄则栋夫妇住,晚上躺在床上,他觉得胳膊又酸又疼,仔细算了一下,这一天一共握过多少双手?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劲去握手?直到今天,山西人来北京还带着土特产去看望庄则栋。这一切都说明,庄则栋过去为国家和人民立下的汗马功劳,国家和人民并没有忘记。

  婚后,庄则栋与妻子佐佐木敦子居住在北京东城区一个高档公寓里。佐佐木敦子一直与庄则栋同甘苦,共患难,用实际行动诠释着对庄则栋的爱。每天庄则栋出门,敦子一定会送到门口。下班时,敦子会打电话询问丈夫到哪里了,一进门就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一件衬衫她决不让庄则栋穿两天。庄则栋在街上遇到球迷最常听到的问候就是:您还是那么精神!

  近日,当国家乒羽中心主任助理陆元盛得知本刊推出连天红不老的爱情系列报道时,特地向记者提议写一写庄则栋。近两年来,庄则栋对自己身患直肠癌一事直言不讳,到目前为止已经在北京、上海、东京三地接受过多次化疗和手术。其实,我在北大医院检查,看到医生悄悄和夫人佐佐木敦子密谈,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庄则栋平静而坦然地说道,然后我就直接找到医生诚恳地要求他告诉我实情,我说我可以接受一切

  就在不久前,身患绝症的庄则栋还专门来到庄则栋杯北京少年乒乓球比赛上参加颁奖仪式,还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参加了北京体育世纪十佳颁奖典礼。作为十佳男运动员的获奖者,庄则栋在会上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当我站在这个领奖台上,心情非常激动。首先感激的是党和国家、北京市政府、体委对我的培育。没有祖国的强大,没有人民群众的参与和支持,也绝对不会有我们体育事业的发达,也不可能有我们国球的辉煌,我们也不可能取得荣誉。

  那一刻,站在领奖台上的庄则栋一点也看不出已经重病缠身,一如往昔般精神矍铄、满面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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